你不知道的四川之:云顶寨 ——浮华的堡垒庄园

2018-01-25 16:30来源:成都地图出版社

距今已有500余年历史、素有“立体史书”之称的四川隆昌石牌坊群,早已遐迩闻名,而与之毗邻的云顶寨以及云顶场,600多年来却静静地屈居一隅,期盼着世人投来惊喜的一瞥。

云顶场“鬼市”的来历

在海拔530米的云顶山顶,首先展现在我眼前的,是一座高三四米、状如牌坊的柴门,迈进去,便是依附于云顶寨、俗称“鬼市”的云顶场。

云顶场首先给我的感觉是它的苍老:通街纵向铺就的青石条街面,石面被南来北往的过客的脚掌与草鞋磨得溜光且呈弧形;街旁的民房基脚以石条垫底,石条上遍布厚厚的苔藓;房屋的门板纤维毕现,呈古铜色。

此时,天空飘起细雨,瓦当滴着雨水,路面泛着青光,整条古街游人杳无,不由令人想起“断肠人在天涯”的诗句。

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,我便来到一家炉火正红的铁匠铺暂避。那位紫红色脸膛的老铁匠正在砧墩前忙活,见我向他打听云顶场“鬼市”是怎么回事,便放下手中的活路,兴致勃勃地与我聊了起来。

他告诉我,川南广为人知的云顶场“鬼市”,实际上是“夜半相聚,鸡鸣则散”的半夜市场。逢农历二、五、八场期,周边的农民在二三更时分,便将农产品或背或挑,提着灯笼打着火把前来赶场。每当这个时分,灯笼火把的点点光亮连缀成一条条火龙,蜿蜒游走在远山近岭的石径小道上。

渐渐地,伸手不见五指的云顶场街檐下,被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灯笼火把照得通明。紧接着,讨价还价声、争多论寡声不绝于耳。约摸一个时辰,交易完成,人走场空,天边露出熹微的晨光。

据了解,起初云顶场夜间生意兴隆,是因为云顶寨内的众多庄主富足而闲适,作息时间晨昏颠倒。他们白天睡觉,晚上玩牌作乐之后,便纷纷到云顶场购物、进餐。而“鬼市”之说,则缘于夜市的生意人中,出现许多头缠黑巾、仅露双眼的蒙面人;有的人即便没有缠黑巾,也用锅烟灰将脸抹黑,使人不识其真面目。

原来,云顶场与泸县交界,常有土匪出没。土匪将抢劫得来的财物在夜晚拿到云顶场去卖,因怕被人认出来,所以就蒙面赶场。这些土匪遵循“兔子不吃窝边草”的原则,所以云顶寨和云顶场与土匪之间多年相安无事。“鬼市”也因此延续了许多年。

这个寄生于云顶寨的乡场,萌生于清代末年。它只有一条不足200米长的狭窄街道,却有一条铺着碎石的专用跑马道与云顶寨最宏伟的寨门通永门相连。

堡垒式庄园的历史

坚如堡垒的云顶寨,其雏形源于元末明初。

当时,四川盆地战乱不止,人口锐减。明弘治皇帝下诏移民。唐代名将郭子仪的第七子郭曙的后人,由当时的湖广入川。其为首者郭孟四后被尊为云顶寨的始祖。

明永乐年间,郭氏后人在云顶山筑小屋数间。几代后,人口繁衍,财产富足。至万历年间,因社会动荡,地方不宁,郭氏家族便在山顶平阔处因山形以乱石垒墙,内围土地200多亩,开四门。此为云顶寨的雏形。

清代咸丰九年,反清农民军领袖李永和、兰大顺在云南起义,尔后进兵四川,一路夺城掠地。是时,云顶寨郭氏十七世郭人镛,已是收租3万多石的大地主,为保全家族性命和财产,他用银2万多两,用大石条依原址重建寨墙,寨门不但拓宽,且建成城门样式。此次重建,使云顶寨成为名副其实的堡垒式庄园。

清代光绪二十年,郭氏十九世郭书池,从湖北督粮道任上辞官返乡后,又斥资2万多两银子,花了两三年时间,升高了墙体,完善了防御、储备设施。自此,占地245亩(规模仅略小于当时的隆昌县城),城墙全长1640米、平均高度5.2米、底部宽约6米、顶部宽约4米,内有54座庄园,4口水塘,以及炮楼兵棚仓库的云顶寨,就成为川南地区有名的堡垒式家族建筑群。

由于郭氏家族的兴盛,为满足其生活之需,清代末期,郭雅南会同泸州举人万慎,报省批准在云顶山建云顶场。当年,场上商业兴旺,从酒店茶楼到钱庄字号,从药铺米铺到山货铺绸缎铺,凡生活之需一应俱全。

从云顶场场街的二分之一处的跑马道朝云顶寨穿插过去,步行不到5分钟,便到了云顶寨通永门。

呈现在我眼的历经数百年风雨的云顶寨寨墙,几乎没有倾颓坍塌之处。那一根根修筑寨墙的长1米多、高宽尺余的青石条,是如此厚重而墩实,只要不人为毁损,再过几个600年也岿然不动。

高墙深院里的浮华

通永门是云顶寨最雄伟威严的寨门,我从这里进入寨子后,郭氏家族的生活画卷,便一一展现眼前。

首先,我看到的是以大条石筑墙、红柱灰瓦、结构对称的寨务局旧址,其门前立有两根水桶粗的石柱,其上雕龙镂凤,有点类似天安门广场的华表。由此可以想象当年的族长是何等威风。

这寨务局,类似今天的物管公司。郭氏家族收租多、银钱多,没有武装保护肯定不行。于是,云顶寨特设管理寨丁和武器添置的寨务局,其经费由寨内各庄主分摊。寨务局由寨长主持工作,设庶务一人,管理钱财;设司务长一人,管理伙食、枪支;设连长一人,管理兵丁。民国初年郭蔚华当寨长时,除寨丁外,另扩展两个营的武装,一营守寨内,一营驻寨外炮台。

郭氏家族以云顶寨为中心,占有土地最多时达方圆40余千米,田租收入97000余石,比刘文彩庄园的田租收入还多得多。族长以家法治寨,曾向四川都督请准生杀予夺大权,不受当地政府节制。隆昌县官上任,反而要先拜谒郭氏族长。因此,云顶寨又有“云顶国”之称。

离开寨务局旧址后,我沿寨内一条石板路顺时针而行,便到了建于1912年的金墨湾庄院。

该庄院是一个四合院,其大天井中央,有一个4米见方的整块山石打凿的石鱼缸,缸内锦鲤鱼戏睡莲,缸外壁雕刻的花草虫鱼栩栩如生,鱼缸周围是假山、花木。天井周围的一圈房屋,为当时罕见的仿西式楼房。可以想象,当年该院主人的生活是多么闲适、优雅。

如今该院已辟为云顶寨民风民俗展览馆,收藏着郭氏家族遗留的文物。其主要的展品是古旧家具,几张精雕细琢的木床令人叹为观止。

再往前走,是另一个保存较完好的庄院大夫第。这个庄院的屋基以巨石垒砌,高出地面近2米,一道宽约5米的石条台阶通往院内。房屋的形制阔大,院墙皆砖砌堆花,院屋梁柱皆雕镂彩饰,连屋檐的望板也绘有彩图。院内除了卧室、厅堂、厨房,还有小型戏台、花园和水池。

该庄院因年久失修,已坍塌过半,但仍可依稀领略昔日的浮华丰采。 据了解,这是曾任云南监察御史郭亚楠的故居。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过大夫第不远,一口占地约四五亩的大堰塘出现在我眼前。令人有些惊讶的是,堰塘之上居然横跨着一座五孔石桥。在风化的作用下,桥墩、桥栏、桥面严重剥落,如同卧在水面的怪兽。想当年,正是有了这座精巧石桥的点缀,一个不大的水塘便平添了许多灵韵。当然,在这孤峰突兀的山顶挖掘这么一个大水塘,其本意一定是战患或天灾时供生活所用的。郭氏家族的人为这口堰塘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:如意湖。

壁垒森严中的防御

游完寨内,我攀上寨墙。细看寨墙墙体,是用石灰、沙子、黏土掺糯米浆以大条石砌成,虽不及水泥,但在冷兵器时代,却也坚不可摧。

云顶寨正门

据当地人介绍,这云顶寨寨墙的结构颇为考究。其墙面外沿,建有高1米的护身墙,其上建有垛口,高0.6米,这是常规的军事防御城墙的形制,但是,云顶寨一些外面地势较高的墙段,在垛口上另砌有0.7米高的压墙,既可对墙外保持高度,又可阻碍袭击者攀越。此外,压墙还可以防止寨外高地敌人的箭矢或枪弹越过墙垛射伤防守者。主要寨门建有门楼,作瞭望之用,有寨丁日夜轮守。在寨墙的四个方向上,有与墙体结合在一起的四座炮楼,分别命名为天炮台、地炮台、大炮台和烂炮台,每座炮台上设置牛儿炮、罐子炮多门。

作为堡垒式庄园,云顶寨的防御手段颇有民间特色。寨务局规定,凡寨丁每次回寨,都要捡回石头一块,丢在寨墙下,以便一旦弹药耗尽作武器之用;寨丁除了用枪守护寨子,另用尿壶装火药,混入铁砂,严封紧箍后,放于炮台和哨楼内,当作炸弹使用;寨墙上每垛备有一罐石灰,用于对付攀墙进攻的敌人,隔一垛有用煤油浸足的松树枝一堆,如夜间有敌来袭,点燃后扔下作照明弹使用。

云顶寨,在内容和形式构成上同欧洲那些建在山巅的古堡有异曲同工之妙。寨内的建筑,虽仅有金墨湾、寨务局、大夫第、新骑龙坳等基本保存,但从其建筑的残垣断壁仍可看出川南民居、客家民居、徽派民居及中西混合式的建筑风格。

我离开云顶寨时,又下起雨来。烟雨朦胧中回望这云顶之寨,它缥缥缈缈,犹如太虚幻境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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