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不知道的四川之:汉 阳 ——遗落的汉代明珠
2018-01-23 16:47来源:成都地图出版社

中国古代进出封闭的四川盆地,有两条通道极为重要:一条是成都平原以北的剑门蜀道,另一条是成都平原以南的岷江水道。

岷江,也是成都平原最有历史厚度的水上驿道。它承载过蜀汉征讨东吴的万里战船,目送过青年李白仗剑远游的一叶扁舟,见证了成吉思汗的子孙进攻四川发起的惨烈的嘉定会战……

岷江,从成都向南,一路畅行无阻,春风得意。但是,当岷江快要到达乐山时,不知是对天府之国依依回眸,或者是为最终汇入长江积蓄力量,它在一个名叫汉阳的小镇,来了个华丽转身,塑造了一个三面环水的平坝——青神县汉阳坝。

据说远在汉代,一阳姓人家在此临江的码头开店,此后该家族生意兴隆、人丁旺盛,逐渐在这坝上形成集镇,汉阳镇因之得名。两千年的帆起帆落、风云际会,使汉阳镇的人文、风情、民俗、美食,如一道道清晰的年轮,遗存在历史的参天大树之中。

汉阳镇在青神县以南23千米处。我驾车出青神县城前往汉阳,公路一直与岷江并行。车窗外,岷江水面宽阔、水势浩荡。当江面渐窄时,汉阳镇便在眼前了。

行将消失的民间技艺

这天正好是逢场天。在镇街口,一座一楼一底、楼上有观景走廊及护栏的全木结构房屋,似乎是作为标志性古建筑遗世独立着。

想当年,这矗立街口的楼屋,多半是当地富人的豪宅,楼上临街的走廊,多半是闺中千金打街望景的地方。多少书生才子、能工巧匠,在此看花双眼、望酸颈项。

进了镇街,走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,我仿佛进入《三国演义》《水浒传》等影视剧里的场景:与我摩肩接踵的,不是挑夫船工,便是篾匠铁匠、菜贩肉贩,算命测字的、叮当卖麻糖的,在人流中穿梭吆喝。茶馆里斟茶者扔茶具的哐当声,饭馆里幺师的喝堂声,更是声声入耳。自耕自足的劳作方式,靠山吃山、靠水吃水的小农经济,在这里一代一代传承着。

在盐关街,我意外发现一家杆秤店。一问方知,汉阳的手工秤历来有名,其店主人曾被邀请到北京,在央视三套的《留住手艺》节目里,与来自祖国各地的剃头匠、锯碗匠、糖画匠等同台献技。

在店铺里我看到,其制作的称中药的微型杆秤,小巧玲珑,令人爱不释手。我想,将它作为玩具把玩,或是作为家庭摆设观赏,也应该是有市场的。这里也制作称猪用的大秤。那粗如小酒杯的杆秤,不禁令人想到改革开放前,想到更久远的物质匮乏的年代。

我摩挲着摆在门前的一支支做工精细的杆秤,不停地赞叹。那店主人不惊不诧,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活路,似乎陶醉在自己的一件件杰作之中。尽管他的生意较为清淡,尽管杆秤在生活中被淘汰是必然,但他仍一丝不苟地坚持着。他与其说是在坚持生意,不如说是在坚持一种文化的遗产。

因为汉阳镇至今没有工业,因此,打造各种铁制农具的铁匠铺的生意依然火红,并且绝不是像一些人为复古小镇的铁匠铺那般假打。在这里的铁匠铺里,风箱全天候的拉得炉火熊熊,砧墩上有节奏的叮当之声不绝于耳。锄头、菜刀、犁头、锹铲等农具,从这些铁匠铺里源源不断流向汉阳镇的四面八方。那些打铁的汉子,个个脸膛通红,赤裸上身,其令人生畏的结实肌肉,令人想到斯巴达的壮士。

与铁匠铺毗邻的一家当街小作坊,引起我的兴趣。这家小作坊专门制作大爷太婆用的木制拐杖。这些拐杖连同手柄,均为一根带丫的完整树干制成,杖身有小酒杯粗,其上或雕龙、或镂凤、或根据顾客的喜好雕镂花草虫鱼等。其雕刻部分完全是手执各式雕刀精雕细琢。作坊的主人是一位中年汉子,他非常自信地将雕刻的全过程展现在顾客眼前,丝毫不忌讳有谁偷经学艺。

在古镇的中心地带,仍保留着饱经风雨的封火墙。这些马鞍形的封火墙,有的因街道规划重建仅存留断墙,有的墙体完整保留,但两侧的旧屋已换了新颜。生活需求与历史文化的传承,在古建筑的去留问题上,令汉阳人徘徊、困惑,他们力图在新旧之间保持一种平衡。

汉阳木雕手艺人

风味犹存的民间美食

汉阳码头是成都到乐山的最后一个码头。船从这里启航约两三千米,便进入平羌小三峡。由于平羌小三峡在古时禁止夜航,因此,汉阳镇便羁留着商贾差衙、文人墨客,也就形成了独特的饮食文化。所谓的“嘉腐雅鱼汉阳鸡”中的汉阳棒棒鸡便是一绝。

汉阳棒棒鸡能与乐山西坝豆腐、雅安周公河雅鱼并列,在于汉阳鸡生长的独特地理环境和这道佳肴的制作工艺。由于岷江在平羌小三峡遇阻,所裹挟的泥沙便堆积成土质松软的汉阳坝,坝上肥沃的沙土特别适宜花生、油菜生长。因此,汉阳的花生颗粒饱满含油多,吃起来很香,在川内颇有名气。每当花生收获后,部分花生散落土中,这些遗落土中的花生时间长了,便长出虫子,这些带虫的花生便成了汉阳鸡绝佳的滋补品。汉阳鸡也因此出落得油光鲜亮、肌肉发达,从而成为供人食用的上等肉类。

汉阳鸡的烹制首先妙在煮鸡。煮鸡前将鸡腿鸡翅和鸡身用麻绳缠住,肉厚处用竹签打眼,使汤水充分渗透,文火徐徐煮熟。煮熟的鸡用特制的木棒将鸡肉拍松后,撕成粗丝入盘,利于调味入味。最后以众多调料兑成的味汁浇于鸡丝之上。这道菜香嫩化渣、麻辣香甜。

我在品尝这道佳肴时,一位当地文化人又讲了关于汉阳棒棒鸡来历的另一种传说:由于这里是舟来船往的黄金水道,拉纤便成为汉阳周边百姓的重要谋生手段。为使纤夫吃饭工作两不误,汉阳镇沿江的饭馆便将斩成小块的鸡肉穿上竹签裹上调料,按串串叫卖,便于纤夫一边拉纤一边嚼食手中的鸡块。为避免反复劈斩在肉中留下骨渣,便先将菜刀口准确地放在鸡肉的合适位置,然后以木棒猛击刀背。如此斩出的鸡块,既无骨渣又大小均匀。

说话间,主人为我安排的另一道佳肴——酸汤黄蜡丁端上桌来。本来我已经吃得大半饱,却又被这道菜惹得垂涎三尺。

这黄蜡丁是真正的江中黄蜡丁不说,那酸菜更是大有名堂。这酸菜是用汉阳特产的包包青菜入坛,老酸水是岷江水起的母子。船家将泡菜坛置于船上,成天在江上摇荡,坛内便风生水起,酝酿出的香味无可比拟。然后用此酸菜熬汤,汤中下半斤左右一条的黄蜡丁烧熟便成。若喜食辣味的,则青葱、芫荽、蒜粒拌鲜辣椒作成干碟,将黄蜡丁拈入碟中蘸而食之。

令人肠断的汉阳古渡

顺着盐关街狭窄的石板路拾级而下,眼前豁然开朗,这里便是汉阳古渡。

在这里,岷江冲积出一个宽阔的河坝。放眼望去,收束得如一条翠绿色腰带的岷江,在铺满黄褐色鹅卵石的河坝里静静流淌。桨声帆影,已在历史长河里渐行渐远;长号的纤夫,早已化作汉阳坝上的一抔抔泥土。环顾四周,这里仍呈现着当年繁华水码头的轮廓:河床平坦,河道宽阔,水流舒缓。码头边一排排吊脚木楼,则是当年白日千人迎送,夜晚灯火如昼的客栈驿馆。

码头边一座木楼的吊脚,因年代久远已完全腐朽,其居住者不得不用青砖砌成柱头支撑。这木楼雕花的窗棂,只及其他民居窗户一半大,是名副其实的小轩窗。这不禁令人想起苏东坡的“小轩窗,正梳妆”。

征得房主人同意,我进入屋中,攀上楼房,轻推窗户,向码头眺望。如同摄影一般,换了一个角度和位置,展现在我眼前的汉阳古渡口,令人有了乡愁,有了春思,也有了浪迹天涯、漂泊江湖的豪情。同行的一位女士,吟出一首盼远游的丈夫回归而望眼欲穿的宋词:“梳洗罢,独倚望江楼。过尽千帆皆不是,斜辉脉脉水悠悠。断肠白萍洲。”一时间,众人更是浮想联翩。汉阳因码头而生的历史,由于岷江水道的委靡而不再光彩照人,但它风韵犹存、美食仍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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